5.2 产生与湮灭算符


5.2 产生与湮灭算符

本节摘要:产生算符 a† 与湮灭算符 a 分别在指定模式上添加、移除一份激发,是量子场论和多体物理的通用操作语言。本节建立这对算符的代数(对易关系)、说明玻色统计如何被对易关系编码、介绍数算符与相干态(激光的场论描述),并用小代码演示算符矩阵元。

一对升降阶梯的算符

谐振子理论里有一对经典构造:湮灭算符 a 把激发数降一阶,产生算符 a† 升一阶。场论把它们逐模式搬过来:a†_k 作用在"有 n 个动量 k 的粒子"的态上,给出"有 n+1 个"的态(乘一个归一化因子 √(n+1));a_k 反向(乘 √n):

a†_k |…, n_k, …⟩ = √(n_k + 1) |…, n_k + 1, …⟩
a_k |…, n_k, …⟩ = √n_k |…, n_k − 1, …⟩

第 1 章的占据数记号 |n₁, n₂, …⟩ 在这里获得了动力学:算符是"移动占据数"的梯子。平方根因子不是装饰,它正是受激发射增强因子的算符化身——模式里已有 n 个光子时,再产生一个的矩阵元是 √(n+1),概率是 n+1,多了"受激"的 n(第 2 章涨落公式的伏笔在这里收线)。

对易关系就是玻色统计

两个算符的乘积差一个顺序:

a a† − a† a = 1(对每个模式)

对费米子,同样的构造换成反对易 {a, a†} = 1,立即得到 (a†)² = 0——同一态不能产生两个费米子,泡利原理以一行代数登场。统计的差别被完全压缩进这一行对易/反对易关系,这是二次量子化最漂亮的成就。

用小矩阵演示玻色 vs 费米的差别(单模式,截断到最多 3 份激发):

玻色子单模式(截断基 |0> |1> |2> |3>): a† = [[0,0,0,0], a = [[0,1,0,0], [1,0,0,0], [0,0,√2,0], [0,√2,0,0], [0,0,0,√3], [0,0,√3,0]] [0,0,0,0]] 验证:a a† − a† a = 单位矩阵(对易) a† 的对角元 √(n+1) → 受激发射概率 n+1 的来源 费米子单模式(只有 |0> |1>): a† = [[0,0],[1,0]],且 a†a† = 0(零矩阵) → 升两次梯子直接归零:泡利不相容是一行代数

数算符与测量

n̂ = a†a 的本征值恰是模式上的粒子数:数算符是"查户口"的操作。所有占据数一起,构成可对易的完备测量集——粒子物理探测器(数光子、数径迹)与冷原子实验(吸收成像数原子)本质上都在测这类算符的期望值。

粒子数与相位的妥协。数算符与场的相位不对易(更准确说,与场算符本身不对易):数得越准,相位越模糊,反之亦然。第 3 章的 BEC 是"相位明确、粒子数只知平均值"的一端;Fock 态(粒子数精确)则是另一端。激光(下一小节)是前者的极致。

相干态:激光的场论身份证

把湮灭算符的本征态(a|α⟩ = α|α⟩,复数 α)称为相干态,它有两条关键性质:

  1. 各模式独立、粒子数呈泊松分布(方差 = 平均值——第 2 章经典涨落公式的对应);
  2. 场的时间演化就是相位转动 α → αe^{−iωt}:最接近"经典理想振荡"的量子态。

一台运转良好的单模激光,其输出态在绝大多数用途下就是相干态 |α⟩,|α|² 是平均光子数(可到 10²⁰ 量级)。激光 = 巨大振幅的相干态,这把第 2 章"受激发射挤满单一模式"的统计叙事与第 7 章"光子量子比特"的量子信息叙事在同一个数学对象上接轨。

从热光到激光:两种光场的状态对比

从热光到激光:两种光场的状态对比

从左到右是"占据数-相位"天平的三种配重:热光两头都模糊、激光偏相位、单光子源偏粒子数——第 7 章的量子保密通信恰恰需要最右端。

本节要点回顾

  • 梯子算符:a†/a 升降占据数,矩阵元 √(n+1)/√n 是受激发射增强的算符形式。
  • 一行代数定统计:对易(玻色)vs 反对易(费米),泡利原理是 (a†)²=0。
  • 数算符:a†a 查户口,探测器与成像测的就是它。
  • 数-相妥协:粒子数与相位不对易,BEC/激光与 Fock 态各占一端。
  • 相干态:湮灭算符本征态、泊松统计、最接近经典振荡——激光的场论身份证。

工具齐了。下一节看这对算符如何算出传播子,而传播子如何长出第 4 章的整套费曼图机器。

对易关系的矩阵验证

[a, a†] = 1 看似抽象,用有限维截断可以数值验证,并直接算出粒子数算符 N = a†a 的本征值恰为 0, 1, 2, …。这种构造性验证是数值量子场论入门的第一课,也顺便给出对易代数与线性代数的直译通道。

import numpy as np d = 6 a = np.zeros((d, d)) for n in range(1, d): a[n - 1, n] = np.sqrt(n) # a|n> = sqrt(n)|n-1> ad = a.T comm = ad @ a - a @ ad print("对易子 [a†,a] 对角元(前 5 个应为 1,末格受截断影响):") print(np.round(np.diag(comm), 3)) N = ad @ a print("N 本征值(应接近 0..5):", np.round(np.linalg.eigvalsh(N), 3))

相干态:算符语言里的"经典光"

对象 定义 性质 物理对应
Fock 态 |n⟩ a†ⁿ/√n! |0⟩ 定粒子数,相位完全不确定 单光子源
相干态 |α⟩ D(α)|0⟩,泊松分布 最接近经典波,Δn = √n 理想激光
压缩态 D(α)S(ξ)|0⟩ 某正交分量噪声低于真空 引力波探测器

表格第三行连接到前沿应用:压缩真空把相位噪声压到真空涨落之下,LIGO 从 2019 年起注入数分贝的压缩光,把引力波探测距离提升约 15%——产生湮灭算符的代数结构就这样变成了望远镜的镜片。相干态还是湍流般复杂场论计算中少数能严格求解的对象,路径积分表示、生成泛函与外场方法都以它为基座。

补充一个容易忽略的细节:对易关系 [a, a†] = 1 的"1"是乘法单位算符,这个常数项正是真空能项与正规排序差异的来源。正规排序把所有 a† 移到左侧后,哈密顿量 H = ħω(a†a + ½) 与 :H: = ħωa†a 相差一个无限大的常数——场论中我们声明这个常数不可观测,只关注差分;但卡西米尔效应证明,边界条件改变引起的真空能差是实实在在可测的力。理解"哪些无穷大可以减掉、哪些留下了物理指纹",是初学者从量子力学跨入场论时最重要的观念台阶,本节的矩阵验证脚本恰好把可减部分与不可减部分都摆在了同一张打印输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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