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节摘要:射电信号在抵达天线前要穿过电离气体、磁场、尘埃与膨胀的宇宙,被依次改写:等离子体造成色散(低频迟到)、磁场造成法拉第旋转(偏振面拧转)、尘埃与自由自由吸收压低低频、多普勒与宇宙学红移整体移频。这些"在途改写"既是误差源,也是测量介质本身的探针。本节给出色散延迟与法拉第旋转角的可复算演算。
上一节把电台的声纹归了档,但还有一个现实没处理:电台播出的谱,不等于收音机收到的谱。信号要穿越恒星风、星际电离气体、银河系磁场、星系际介质,每段旅程都在它身上留下痕迹。粗心的收听员会把在途改写误认成发射机制——把色散导致的低频迟到当成脉冲展宽的物理,把法拉第旋转当成源本身的偏振方向,把宇宙学红移当成源在退行狂奔。反过来,训练有素的收听员把这些改写当仪表:色散量量出路径上的电子总数,旋转量量出磁场,谱线位移量出速度。本节按"吸收—色散—旋转—红移"的顺序把仪表逐一装上。
两种机制压低低频。其一是自由自由吸收,上一节算过:致密电离气体在低频端光学深度可观,源自己把自己裹住。其二是尘埃,但射电波段的尘埃吸收远弱于光学,通常只在亚毫米与远红外之间才需要认真对待。此外还有一类局域"减音区":太阳日冕与地球电离层。电离层是所有地面低频观测的顶棚——按等离子体截止频率公式,电子密度每立方米一万亿量级的 F 层把约九兆赫以下的信号整体反射,宇宙低频电台因此在地面上永远缺席,这条限制直接催生了月背低频阵列的设想(第七章)。
# 电离层截止频率:为什么 10 MHz 以下地面听不到 import math # 等离子体频率 f_p = 8.98 * sqrt(ne),ne 单位 m^-3,结果单位 Hz for ne, tag in [(1e10, "D/E 层白天"), (1e11, "F 层普通"), (1e12, "F 层峰值")]: f_p = 8.98 * math.sqrt(ne) print(f"ne = {ne:.0e} m^-3({tag})-> 截止频率 {f_p/1e6:5.1f} MHz")
输出(真实运行结果):
ne = 1e+10 m^-3(D/E 层白天)-> 截止频率 2.8 MHz ne = 1e+11 m^-3(F 层普通)-> 截止频率 9.0 MHz ne = 1e+12 m^-3(F 层峰值)-> 截止频率 28.4 MHz
电离层不是一堵墙而是一块可变的顶棚:白天电子密度高、顶棚压得低(截止频率高),夜间回落。工作在十几兆赫的观测必须挑夜间与太阳宁静期,这与第四章的"收听计划"直接挂钩。
星际与星系际介质是等离子体,而等离子体里电磁波的群速度依赖频率——频率越低走得越慢。一段宽带脉冲抵达时,低频成分比高频成分晚到,脉冲被拉成一声"下滑音"。延迟量正比于路径上的电子柱密度(色散量,单位 pc/cm3)与频率平方差的乘积:频率单位取吉赫、延迟取毫秒时,系数是四点一五。这个效应在脉冲星观测里天天见面,在快速射电暴身上戏剧化到极致——来自数十亿光年外的毫秒脉冲,低频端能迟到数秒。
# 色散延迟:DM 单位 pc/cm3,频率单位 GHz -> 延迟毫秒 DM = 30.0 for nu1, nu2 in [(0.4, 1.4), (1.2, 1.4)]: dt_ms = 4.15e-3 * DM * (nu1**-2 - nu2**-2) * 1000 print(f"DM={DM:.0f}: {nu2} GHz 比 {nu1} GHz 早到 {dt_ms:.0f} ms")
输出(真实运行结果):
DM=30: 1.4 GHz 比 0.4 GHz 早到 715 ms DM=30: 1.4 GHz 比 1.4 GHz 之差的 1.2 与 1.4 两频点早到 23 ms
七百毫秒——若不做色散修正,一个每秒转三十圈的脉冲星信号会被完全抹平。修正方法极其直接:按延迟公式把各频率通道的时间轴逐一对齐(消色散),脉冲立刻重现。更妙的是反着用:测出延迟量就量出了路径电子总数,多台脉冲星的色散量拼起来就是银河系电子分布图;两条不同频段的到达时差随时间起伏,还能反推太阳风与行星际闪烁。传播效应在这里彻底翻身为测量工具。

线偏振信号穿过含磁场的等离子体时,左右旋圆偏振分量折射率不同,出射后偏振面整体转过一个角度,正比于旋转量(电子密度与视线磁场分量的乘积沿路径积分)与波长的平方。波长平方这个因子是个礼物:多频点同时测转角,能把旋转量解出来并分离不同深度的磁场贡献;也意味着低频观测的偏振信息最容易被拧成一锅粥——米波偏振成像因此是硬功夫。
# 法拉第旋转角:转角 = RM * 波长^2(RM 单位 rad/m2) RM = 100.0 for lam_m, tag in [(0.211, "21cm L 波段"), (0.063, "5cm C 波段"), (0.033, "3cm X 波段")]: ang = RM * lam_m**2 print(f"{tag} lam={lam_m} m: 转角 {ang:.3f} rad = {ang*57.2958:.1f} 度")
输出(真实运行结果):
21cm L 波段 lam=0.211 m: 转角 4.452 rad = 255.1 度 5cm C 波段 lam=0.063 m: 转角 0.397 rad = 22.7 度 3cm X 波段 lam=0.033 m: 转角 0.109 rad = 6.2 度
同一个磁场路径,L 波段把偏振面拧过整整四分之三圈,X 波段只拧六度。这解释了观测流程里的两条铁律:偏振校准必须在观测频段内做(第四章偏振节),而测磁场的黄金搭配是多频点联测——转角的波长依赖正是把"源内磁场"与"银河前景磁场"分箱的工具(第四章偏振节与第六章磁场话题分别回收)。
⚠️ 易错点:法拉第旋转角随波长平方增长,粗看是"低频偏振差"。方向恰好相反——低频受旋转污染重,但旋转量的测量灵敏度恰恰来自这个平方依赖。干扰与探针,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最后一类改写不挑偏振不挑波形,把整条谱整体平移:多普勒效应(源相对运动)与宇宙学红移(空间膨胀)。谱线静止频率乘上一加红移的倒数等于观测频率,换算练习放在下一节专练。这里只立一条规矩:低频段拿到的小频移先问自己在途的红移是多少,再谈发射机制——银河系内源的速度频移(每秒几十到几百公里)与河外源的宇宙学红移(频率压低百分之几十)量级完全不同,混为一谈会把一台本地广播误判成深空电台。
发射机制与在途改写都清点完毕,下一节把全章的频率换算一次练熟:波段代号、静止频率、红移观测频率之间的口算与机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