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节摘要:分集和复用都在"已有信噪比"上做文章,波束赋形则直接去"制造信噪比"——通过给各天线施加不同相位,让电磁波在空间某方向相干叠加、能量集中成束,从而在不增加总功率的前提下提升目标方向的等效信噪比。本节讲清阵列增益 10·lg(N) dB 的来源,对比模拟、数字、混合三种波束赋形架构的三角张力,解释为什么毫米波场景几乎只能靠阵列增益而非复用增益来弥补巨大的路径损耗,并给出一个毫米波工程实例。
阅读完本节,你应当能够:
复用在富散射里把速率拉满,但有个前提:信噪比够高。当信噪比本就很低(小区边缘、毫米波穿透损耗大),连一路都传不稳,谈何多流?波束赋形解决的就是这个"地基"问题:它不增加总发射功率,却通过相位控制让能量在空间上重新分配——在目标方向相干叠加(增益),在非目标方向相互抵消(抑制),等效于把"散弹"拧成"光束"。
这带来一个与复用相反的认知:赋形希望信道集中(一条强方向),复用希望信道分散(多个正交方向)。同一套天线阵列、同一套相位控制,目标可以截然相反。这也是第 1 章"增益互斥"的又一例证:想让能量聚焦,就得放弃多流并行;想开多流,就得接受能量分散。二者随信道状态切换,而非叠加。
N 根天线相干合并,等效信噪比提升约 10·lg(N) dB。这是对数增长:N 从 1 到 4 得约 6 dB,到 64 得约 18 dB,到 128 得约 21 dB。18 dB 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把发射功率凭空放大约 63 倍,而总功率其实没变——全靠相位把能量"收拢"。注意这是信噪比的对数平移,它不改变任何曲线的形状,只是把工作点往右推,让原本传不稳的链路变得可解调。
这个数字对毫米波至关重要。毫米波自由空间损耗远高于低频,加上建筑材料衰减动辄二三十分贝,链路预算极度紧张。此时靠复用多开几流毫无意义(信道稀疏、秩低,开不出流),靠阵列增益把能量精准送到用户才是唯一可行路径。所以毫米波系统的天线数很多,流数却不多——阵元主要用于换能量而非换并行。
举个覆盖换算的例子:某小区边缘用户接收功率比目标门限低 15 dB,按传统做法需把发射功率提高约 32 倍(10·lg(32)≈15 dB)才能拉回门限;而换用 64 阵元赋形拿到约 18 dB 阵列增益,不仅补足这 15 dB 缺口,还多出 3 dB 余量,全程总功率不变。这就是赋形"不烧功率补覆盖"的精髓——在绿色低碳成为硬指标的今天,用相位数组替代功率放大器,本身就是运营商降低能耗的关键手段。也正因如此,5G 基站的"AAU 有源天线"把移相器直接集成进阵元,赋形从可选优化变成默认能力。

波束赋形按"在哪一级施加相位"分为三类,构成功耗、成本、灵活性的三角张力:
| 架构 | 相位施加位置 | 灵活性 | 功耗/成本 | 适用 |
|---|---|---|---|---|
| 模拟波束赋形 | 射频端移相器 | 低(单波束) | 低 | 毫米波初始扫描、低成本 |
| 数字波束赋形 | 基带每路独立加权 | 高(多波束) | 高(每路完整射频) | sub-6 大规模阵列 |
| 混合波束赋形 | 数字+模拟两级 | 中 | 中 | 毫米波基站主流 |
全数字最灵活:每根天线有独立射频通路和基带加权,能同时形成多个独立波束服务多用户,还能和复用天然结合。代价是每路一套完整射频链路,64 阵元就是 64 套,成本功耗爆炸,体积散热都不可承受。一个直观的成本对比:一套全数字 64 通道射频前端,功耗常以百瓦计、物料成本以千元计;而模拟端只用一组移相器(每个移相器几毛到几元量级的被动/有源器件),功耗不到数字方案的零头。当基站要靠风光储离网供电或受限于机房散热时,这一差距直接决定方案能否落地。
全模拟最省:只用一组移相器在射频端统一加权,只能形成一个波束方向,无法同时服务多用户的不同方向。但它只需一条射频通路,功耗成本骤降,非常适合毫米波初始波束搜索——因为在还没建立连接时谁都不知道信道,只能靠遍历扫描。
混合架构取中间:少量数字通路驱动大量模拟移相器(子阵列),既控制成本又保留一定灵活性,成为毫米波基站的工业标准。第 6 章会专门展开混合波束赋形的子连接/全连接结构。三者的关系不是谁替代谁,而是沿"成本—灵活性"轴的不同落点。
把视角放到真实部署,毫米波赋形的必要性最直观。某商场用 28 GHz 毫米波做室分覆盖,单靠提升发射功率根本无法穿透玻璃幕墙与货架——自由空间损耗加材料衰减让链路预算直接击穿。工程师的解法是上 64 阵元面阵,用约 18 dB 阵列增益把能量聚焦到走廊通道,再配合电子下倾与波束跟踪,让波束始终对准移动中的用户。复用在这里几乎派不上用场:商场环境散射有限、用户又近又多,信道稀疏到秩常只有 1 到 2,强行开多流只会互相干扰。整张网络的增益几乎全部来自赋形,而非复用。
这个例子也点出赋形与复用的分工:低频宏站信道富散射、秩高,赋形补信噪比、复用拉速率,两者都重要;毫米波信道稀疏、秩低,复用开不出流,唯一能打的牌是阵列增益。同一技术,在不同物理约束下是两个解。
阵列增益理论值很美,但工程上要打折。三个损耗源:一是相位对齐误差,各通道相位偏差几十度,相干合并退化为部分相干;二是振幅不一致与校准残差,实际各通路增益难完全统一;三是信道估计误差,赋形权值基于估计出的信道,估不准就指偏。工程上通常按理论值打七到八折做链路预算,剩余靠周期性校准回收。第 6 章会展开校准这件事——它在大规模阵列里不是可选项,而是能不能开机的前提。值得补充的是,阵列增益还与波束宽度相关:阵元越多、口径越大,半功率波束宽度越窄,能量越集中但覆盖越"挑"方向,一旦对准误差超过波束宽度,增益迅速跌回零点,所以窄波束既带来收益也带来对准敏感性的代价。
⚠️ 常见坑:用低频的"加天线=提速"直觉去理解毫米波。毫米波加天线主要补覆盖而非提速,若信道稀疏到秩一,八根和两根的复用能力可能没有区别,区别只在能量聚焦强度。
💡 关键直觉:赋形是"制造信噪比"的增益,是复用和分集的地基——信噪比不够,再多的自由度也开不出流。看一套系统先问"信噪比底座靠谁托",往往答案是赋形。
三个损耗源:相位对齐误差使相干合并退化为部分相干;振幅不一致与校准残差让各通路增益难统一;信道估计误差使赋形权值指偏。工程上按理论值打七到八折,靠周期性校准回收剩余。大规模阵列对校准的依赖远高于小规模系统。
因为全数字的射频链路成本与功耗随阵元数线性爆炸,128 阵元的基站在体积散热上不可接受;而模拟端只做相移、不做基带处理,成本低得多。混合用少量数字通路"粗调"多用户方向、模拟端"细扫"角度,在性能与成本间取得平衡点,是产业现实的妥协而非退而求其次。
预编码是更广义的概念:复用需要预编码把各流映射到发射天线(含赋形成分),赋形是预编码在"单流能量聚焦"这一特例。简单说,赋形是预编码的子集——当只开一束、目标是指向某用户时,预编码就退化成波束赋形。第 4 章会看到,预编码算法本质就是在求赋形权值与复用权值的最优组合。
会,这就是波束斜视(beam squint)。移相器只对单一频率严格对准,宽带信号里频率偏移的子载波相位补偿不同,波束主瓣会随频率偏移,形成"斜视"。频率越高、带宽越大,斜视越明显,毫米波大带宽场景尤其突出。工程对策是在模拟端用真时延(TTD)单元替代纯移相器,让不同子载波走不同物理时延实现全带宽对齐;或在数字预编码里按子带分别加权。这也是混合架构里"模拟端要不要加 TTD"成为设计焦点的原因。
第 4 章进入"实现层":预编码怎么把这三种增益真正做出来,检测怎么把混在一起的多路拆开,CSI 又该怎么获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