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R 佯谬 本节摘要:1935 年 5 月,爱因斯坦、波多尔斯基与罗森发表了一篇短文,提出著名的 EPR 佯谬。他们构造了一个两粒子的"完美关联"态,论证:如果量子力学是完备的,就会存在"超光速"的非局域作用;但相对论禁止超光速,所以量子力学必然不完备——一定存在我们还未发现的"隐变量"。EPR 佯谬引发了 30 年的哲学争论,直到贝尔在 1964 年把这一争论转化为可测试的命题。本节详细介绍 EPR 佯谬的论证,以及它对量子力学提出的根本挑战。 一、EPR 的论证框架 完备性判据 EPR 论文的起点是一个关于物理理论"完备性"的判据: 如果一个物理量在没有干扰系统的情况下可以被确定地预测,那么对应于这个物理量,存在一个物理实在的元素。
本节摘要:1935 年 5 月,爱因斯坦、波多尔斯基与罗森发表了一篇短文,提出著名的 EPR 佯谬。他们构造了一个两粒子的"完美关联"态,论证:如果量子力学是完备的,就会存在"超光速"的非局域作用;但相对论禁止超光速,所以量子力学必然不完备——一定存在我们还未发现的"隐变量"。EPR 佯谬引发了 30 年的哲学争论,直到贝尔在 1964 年把这一争论转化为可测试的命题。本节详细介绍 EPR 佯谬的论证,以及它对量子力学提出的根本挑战。
EPR 论文的起点是一个关于物理理论"完备性"的判据:
如果一个物理量在没有干扰系统的情况下可以被确定地预测,那么对应于这个物理量,存在一个物理实在的元素。
通俗说:如果我能不干扰粒子就知道它的某个属性,那么这个属性必然是粒子本来就有的(客观实在)。
EPR 隐含的另一个关键假设是局域性(locality):
空间上分离的两个事件,不能瞬时地相互影响。
这与相对论一致:任何作用都不能超光速传播。在 California 的测量不能瞬时影响在 New York 的粒子。
把这两个假设合起来,就是经典的局域实在论(local realism):
EPR 的目标就是证明:局域实在论 + 完备性,不能同时与量子力学成立。
EPR 构造了一个两粒子的特殊状态(现代版本常用自旋表示,称为玻姆版 EPR):
考虑两个电子,总自旋为零:
这是单态(总自旋为零)。注意这个态的两个特点:
把这两个粒子分开很远(如一个在地球,一个在月球)。然后:
测量粒子 1 的 S_z:
不干扰粒子 2 的预测:
结论:粒子 2 在被测量前就有确定的 S_z 值。但量子力学(标准诠释)说粒子 2 处于叠加态,没有确定值。所以量子力学不完备。
EPR 进一步论证:我们可以选择测量粒子 1 的不同物理量(如 S_z 或 S_x)。
但 [S_z, S_x] ≠ 0,S_z 与 S_x 不可同时确定。EPR 论证:粒子 2 必须同时有确定的 S_z 与 S_x(因为测量粒子 1 的什么不影响粒子 2 已有的属性),但量子力学说这不可能。矛盾。
EPR 论证的结论是两难:
要么量子力学不完备(存在隐变量),要么存在超光速的非局域作用。
EPR 显然倾向前者:
爱因斯坦的名言"上帝不掷骰子"正是这一立场的表达:他相信宇宙在最深层是决定论的、实在论的、局域的。量子力学的概率性只是我们对隐变量的无知。
玻尔迅速回应了 EPR(1935 年同期发表)。他的回应较为晦涩,核心思想是:
也就是说,玻尔拒绝 EPR 的实在性假设:粒子在被测量前没有确定的属性。
这一回应虽不直观,但成为哥本哈根诠释的标准答案。
EPR 论文引发了长达 30 年的哲学争论:
但争论一直是哲学性的,因为没有人知道如何用实验判别。
同年(1935),薛定谔在阅读 EPR 论文后,提出了"纠缠"(verschränkung,德语)这一术语,并发明了薛定谔猫思想实验(第 7 章第 4 节)。薛定谔认为纠缠是量子力学"最 defining 的特征"。
转折点是 1964 年,北爱尔兰物理学家约翰·贝尔提出了贝尔不等式——把 EPR 的哲学争论转化为可测试的物理命题。贝尔证明:任何局域隐变量理论必须满足某个不等式,而量子力学预言纠缠态违反它。
这意味着 EPR 之争可以用实验判决!贝尔的工作我们下下节详细讨论。
后续的实验(第 4 节)证明:贝尔不等式被违反,局域实在论是错的。爱因斯坦的立场被否定。
EPR 论文是 20 世纪科学哲学的重要文献,它精确地揭示了量子力学的非经典性。即使最终实验否定了 EPR 的立场,论文本身的论证仍是物理学思维的典范。
EPR 引入的纠缠态已成为量子信息学的核心资源:
EPR 论文当时的目标是质疑量子力学,但它无意中发现了量子力学最有用的资源——纠缠。这是科学史上最戏剧性的反转之一。
EPR 与薛定谔猫一起,成为公众对量子力学困惑的象征。"鬼魅般的超距作用"已成为流行语,出现在小说、电影、科普书中。
下一节,我们正式引入量子纠缠概念,讨论它的数学结构与物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