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摘要:麦克斯韦方程组从电磁常数中算出光速 c,却没有说明这个速度相对谁测量。为挽救伽利略变换,物理学家引入充满宇宙的介质"以太"作为绝对参考系。本节算出这个光速数值,盘点以太假说的全部补救方案及其失败原因,并交代爱因斯坦十六岁时的追光思想实验。
承接 1.1 的检修结论:旧换算表预言光速可被加减,而电磁理论对此有不同意见。本站把冲突的另一方——麦克斯韦方程组——请上场,通往 1.3 的判决性实验。
1865 年前后,麦克斯韦把电和磁写成同一组方程。这组方程在真空中自动出现波动解,波速只由两个电磁常数决定:真空介电常数 ε0 与真空磁导率 μ0,波速等于二者乘积的平方根的倒数。更妙的是,这个数值与实验测到的光速几乎完全一致——光被认定为电磁波。
问题出在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上。声波的速率是相对空气(介质)定义的:无风天气里,地面测得声速约 340 米每秒;你逆着声音跑,迎面来的声波相对你就是 340 加上你的速度。水波同理,都依赖介质参考系。可麦克斯韦方程给出的光速 c 只依赖 ε0 与 μ0 这两个常数,方程里没有任何一个"相对于谁"的槽位。
# 演算 1:从电磁常数算出光速 import math eps0 = 8.8541878128e-12 # 真空介电常数,单位:法拉/米 mu0 = 1.25663706212e-6 # 真空磁导率,单位:亨利/米 c_maxwell = 1.0 / math.sqrt(eps0 * mu0) c_defined = 299_792_458 # 现行米定义所依据的光速精确值(1983 年起) print("麦克斯韦光速:", c_maxwell, "m/s") print("与定义值之差:", c_maxwell - c_defined, "m/s") print("相对偏差:", (c_maxwell - c_defined) / c_defined) # 输出: # 麦克斯韦光速: 299792458.0111... m/s # 与定义值之差: 约 0.01 m/s # 相对偏差: 约 4e-11
演算 1 的精度令人吃惊:十九世纪的常数把光速钉在了小数点后十位。摆在当时的物理学家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麦克斯韦方程只对某个特殊的参考系成立,要么伽利略变换出了问题。几乎所有人选了前者,因为牛顿力学地位如日中天。
选前者的意思是:电磁波速相对某个"绝对静止"的参考系等于 c,这个参考系就是光的介质。人们把它命名为以太,一种被设想成弥漫全宇宙、完全透明、对行星毫无阻力的介质。地球以每秒约 30 公里的速度绕太阳公转,如果以太真的静止,那么地球就在"以太风"中穿行,地面实验室测得的光速应当随方向变化:顺以太风时略快,逆风时略慢。
# 演算 2:以太风会让光速差多少 c = 299_792_458 v_earth = 29.8e3 # 地球公转速度,约 29.8 km/s ratio = v_earth / c print("地球速度与光速之比:", ratio) # 输出: 9.9402...e-05 ≈ 万分之一 print("顺/逆以太风的光速差: 2*v =", 2*v_earth, "m/s") # 输出: 59600 m/s print("相对变化: 2*v/c =", 2*ratio) # 输出: 约 0.000198(万分之二) # 结论:想测以太风,实验精度必须优于万分之一——这正是迈克尔逊干涉仪的设计指标。

以太假说一旦成立,解释任务接踵而至,每一条补救都换来新的漏洞:
| 补救方案 | 核心主张 | 致命伤 |
|---|---|---|
| 静止以太 | 以太绝对静止,地球穿行其中 | 迈克尔逊-莫雷实验测不到以太风 |
| 完全拖曳 | 地球带动周围以太一起动 | 恒星光行差观测对不上,星光方向应无周年变化 |
| 部分拖曳 | 介质运动时部分拖动以太 | 菲索水流实验测得拖曳系数,恰与后来相对论公式吻合 |
| 收缩假说 | 物体沿运动方向收缩以抵消光程差 | 为救实验而生,无法解释其他现象,逻辑上属"特设" |
表格里最值得注意的是菲索 1851 年的水流实验:光在流动的水中传播,测得的速率像是"水速乘上一个折扣系数"加到光速上。这个系数恰好等于 1 减去折射率平方的倒数——半个世纪后,相对论速度叠加公式将一步算出同样的数值(详见 3.3 节的数值演算)。当时没人意识到,这个"折扣"其实是大自然在提前展示新换算表的模样。
爱因斯坦晚年回忆,十六岁的他就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能追上一束光,会看到什么?按伽利略图像,与光并肩时电磁波应当"冻结"成一列静止的波峰——可静止的电磁波在麦克斯韦理论中根本不存在(变化的电场生磁场、变化的磁场生电场,二者互相催生才有波)。一个允许"骑在光上"的物理学,与麦克斯韦方程不兼容。这个思想实验他把玩了十年,答案最终写成 1.4 节的两条公设。
补一条当时已有、却被以太支持者反复消化的观测:1725 年布拉德利发现恒星光行差——地球公转方向变化时,恒星的视位置有约 20.5 角秒的周年摆动。这个现象要求"以太不被地球拖动"(否则没有相对运动、没有摆动),直接顶住了完全拖曳假说;而迈克尔逊-莫雷实验又要求"以太被完全拖动"才能保住零结果。两条观测各自成立、联立无解——以太在两个方向上被同时按住,这才是 1.3 节判决实验登场前的完整僵局。
问:光速不变是说"光很特殊"吗? 不是说光享有特权,而是麦克斯韦方程的波动解速率由常数决定、方程又在一切惯性系成立(1.4 公设一),于是这个速率在一切惯性系相同。光只是暴露这一结构的探针——任何零质量粒子都会以同样的方式钉在 c 上。
问:为什么不直接测"车上发出的光在站台的速度"来一次性了断? 测过——从运动光源(双星、高速粒子产生的光)发出的光速被反复测量,结果都是 c,与光源速度无关。这类实验加上迈克尔逊-莫雷的方向性实验,双面夹击了速度合成旧表。
💡 值得咀嚼的一点:以太不是愚昧的产物,而是"把光类比成声波"这个合理直觉的必然推论。真正被 1887 年实验击碎的,是"波必有介质"这条直觉本身——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介质参考系可以测量"这个假设。
判决实验的舞台已经搭好:一台能测出万分之光速差的干涉仪,和一组执意要测出它的物理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