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节摘要:声速是小扰动压力波在介质中的传播速度,理想气体中 c = √(γRT),只依赖温度。流速与声速之比为马赫数,它不只是"快慢",更决定了流动的信息结构:亚音速流能感知下游扰动,超音速流不能。本节引入滞止参数(总温、总压),并实现一套等熵关系式计算器。
在机场附近听过超音速飞机的音爆吗?飞机早就飞过去了,轰鸣才砸下来——因为声波追不上飞机。这个日常经验里藏着可压缩流体力学的分水岭:当物体速度超过压力扰动的传播速度,流动的因果结构整个改变。一切从声速讲起。
推导声速的物理图像:管内一微弱压缩波扫过,波前气体被压缩 Δρ、获得速度 Δu。跨波控制体用连续性加动量方程,得到声速平方 = dp/dρ。这个斜率正是 1.3 节体积模量的定义,所以声速是介质"硬度"的探测器:水硬(K 大),声速 1480 m/s;空气软,340 m/s。对理想气体,绝热扰动过程给出 c = √(γRT)——声速只由温度决定。夏天 30 °C 与冬天 −20 °C 的空气,声速差约 7%。
注意这是"当地声速":高空冷、声速低;喷管里气流膨胀降温、当地声速沿途下降。马赫数 Ma = U/c 里的 c 永远取当地值,这是初学阶段最常犯的概念错误之一。
亚音速飞行(Ma < 1)时,飞机发出的压力扰动一路向四周传播,能逆流上传到前方——前方的空气提前"让路",这就是亚音速绕流平滑的原因。超音速时,扰动波被飞机甩在身后,只能在一个锥形区域内传播——马赫锥,半锥角 μ 满足 sin μ = 1/Ma。Ma = 2 时 μ = 30°,Ma = 5 时仅约 11.5°:飞得越快,"影响范围"越窄越贴身。
import numpy as np for Ma in [0.8, 1.0, 1.5, 2.0, 5.0]: if Ma >= 1: mu = np.degrees(np.arcsin(1 / Ma)) print(f"Ma={Ma:4.1f} 马赫锥半角 {mu:5.1f} 度") else: print(f"Ma={Ma:4.1f} 亚音速 扰动可逆流上传 全场感知")
这个几何解释了大量超音速现象:激波前气体"不知道"物体要来(被"打"个措手不及,所以参数突跃);超音速飞机的机翼前缘做成尖劈(钝头会在前方推出强脱体激波,阻力与加热剧增);地面听到的音爆是马赫锥扫过耳朵的时刻。风洞喷管设计同样围绕"信息结构"做文章:超音速风洞必须先缩后张,正是为了让扰动无法逆流破坏建立好的流场。
设想把气流等熵地(无损失、绝热)减速到静止,得到的温度、压力叫总温 T₀、总压 p₀。它们的用处是给高速流动提供参照系:
等熵关系式把静参数、马赫数、滞止参数串起来(γ 取 1.4):
T₀/T = 1 + (γ−1)/2 · Ma²,p₀/p = (T₀/T)^(γ/(γ−1)),ρ₀/ρ = (T₀/T)^(1/(γ−1))。
import numpy as np def stag(gamma, Ma): ratio_T = 1 + (gamma - 1) / 2 * Ma**2 return ratio_T, ratio_T**(gamma/(gamma-1)), ratio_T**(1/(gamma-1)) print("Ma T0/T p0/p rho0/rho") for Ma in [0.3, 0.8, 1.0, 1.5, 2.0, 3.0]: t, p, r = stag(1.4, Ma) print(f"{Ma:4.1f} {t:6.3f} {p:7.2f} {r:7.2f}")
读表得到两个重要印象:Ma = 0.3 时 p₀/p ≈ 1.065,密度变化约 4.5%——这就是"0.3 以下可当不可压"的定量出处;Ma = 2 时总压是静压的 7.8 倍,Ma = 3 时 36.7 倍——高速飞行的静压极低,物体表压全靠动压顶着。飞行马赫数 3 的飞行器在大气层内巡航时,来流静温约 −50 °C,但总温高达约 600 K,蒙皮气动加热不可回避。
以 Ma 为标尺重排第 1 章那张物性表:不可压近似(<0.3)、亚音速可压(0.3–0.8)、跨音速(0.8–1.2,局部超音速与激波共存,最恶劣的设计区间)、超音速(1.2–5)、高超声速(>5,真实气体效应与激波层加热登场)。每个区间有自己的主导物理与工具集,"用错区间的工具"是可压缩流计算错误的第一来源。
总温公式 T0 = T(1 + 0.2 Ma²) 在高速飞行上是生死攸关的数字。取高空静温约零下五十摄氏度(223 K):
T = 223.0 for Ma in [1.0, 2.0, 3.0]: T0 = T * (1 + 0.2*Ma**2) print(f"Ma={Ma:.0f} 总温 {T0-273:.0f} 摄氏度")
Ma 2 时总温超过一百摄氏度,Ma 3 时接近四百度——铝合金在 Ma 2.5 附近就到强度极限,这就是为什么协和客机(巡航 Ma 2)要用耐热铝合金并做机体热胀设计,而 Ma 3 以上的侦察机直接上钛合金。再入飞行器更极端:激波层内总温上千度,防热罩烧蚀设计是整个工程的主线。总温不是抽象参考值,它就是物体驻点上真实达到的温度——皮托管头部、机翼前缘、发动机进气道第一级叶片,都在按总温干活。
⚠️ 常见坑:把静温当结构温度做设计。传感器、密封件、润滑剂的温度等级必须按当地总温(含恢复系数修正)选型,按静温选型的高空高速设备,试飞阶段就会出故障。
有了货币与账本,下一节看两种花钱方式:光滑的等熵膨胀与暴烈的激波突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