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位置、同一个发射端,信号强度会在毫秒级不断跳动——这就是小尺度衰落。本节的病灶叫作多径与移动:信号沿多条路径先后抵达并干涉,幅度随之波动;随后用相干带宽与相干时间这对"标尺"判断该上均衡还是 OFDM,并用瑞利、莱斯两个模型描述不同视线条件下波动的性格。
阅读完本节,你应当能够:
前节慢衰落里信号按秒级缓动,可现场工程师面对的却是另一番景象:手机微微一转,信号在几十毫秒里能掉十几个 dB。这不是仪器抖动,是小尺度衰落在作怪。病根有两处——多径与移动。天线收到同一信号的好几条路径:直射、楼面反射、地面散射,路径长短不同、到达先后有别、幅度强弱不一。这些"副本"在接收端叠加时相位互相干涉,运气好同相增强,运气差反相抵消成深谷。移动一发生,各径间相对相位飞速翻转,谷峰来回滚。
把因果钉牢:多径产生频率选择性,移动产生时变性。二者是两种不同的观测标尺。
多径链路等价一个 LTI 系统,冲激响应就是一串不同延迟的脉冲:
h(τ) = Σ_i a_i · δ(τ - τ_i)。
每个 a_i 是该径的复增益,τ_i 是相对延迟。看一条典型城市信道的剖面图,就能体会"副本赛跑":

从"冲激响应摆开多开"提炼两个量:时延扩展 τ_max(最晚与最早一径的时间跨度),以及由此反推的相干带宽 ≈ 1 / τ_max。这个量是选择性的标尺:
一句话记忆:时延扩展大的环境,窄带你就是躲不过频率选择性,要么均衡要么转 OFDM。
另一把标尺量时变。移动让每条径产生多普勒频移 f_d = (v/c)·f_c·cosθ——速度 v 越大、载频 f_c 越高,多普勒偏移越显著。由此得多普勒扩展与相干时间,关系为:相干时间 ≈ 1 / 多普勒扩展,典型约 1 / (2·f_d_max)。
含义清楚:相干时间是信道增益"近似不变"的窗口。手机高速移动时窗口短到毫秒级,信道估计看到的就是在快速漂移,需要不断用导频刷新——这就是第五章估计、第四章均衡要实时重算的物理依据。而静态场景相干时间长,估计一次能用很久。
随手算一笔,让数量级落进手里。取 2.6 GHz 载频、车速约 14 m/s(约 50 km/h),最大多普勒 f_d ≈ v·f_c/c ≈ 14/3e8 × 2.6e9 ≈ 121 Hz,相干时间约 1/(2·f_d) ≈ 4 毫秒。也就是说这段信道大约每 4 毫秒"换一张脸"。若一个数据帧是若干毫秒量级,帧内信道已经明显在变,就必须在帧里布导频、做插值;相反,静态室内场景把车速换成几乎为零,相干时间拉长到秒级,一张估计表能顶很久。把这两个量代进具体数字过一遍,比记住公式更能帮你判断"该不该重估"。
建模小尺度衰落时,视线的有无决定用哪个模型:
工程判断口诀:有直射径、看得见,莱斯;完全看不见,瑞利。K 从无穷(纯直射)降到 0(退化为瑞利),是一个连续旋钮。
这里藏着对系统设计很真实的一个影响:瑞利深谷太深,小尺度衰落可以让瞬时接收功率比均值低上 20 甚至 30 dB,靠单一瞬时值定能否通信会误判。所以系统给"链路预算"时用的往往不是瞬时,而是经过分集、编码补偿后的等效值——这就是"分集增益"存在的意义:让多条独立路径一起深谷的概率远小于单条深谷,等效衰落被深深压平。读到这里,你可以提前意识到,第四章的均衡、第六章的多天线分集,很大程度都在和本节这两把标尺(相干带宽、相干时间)与瑞利深谷打交道。
不用出去烧路测,一段代码就能看瑞利衰落长什么样。经典做法是抽头延迟线加多普勒滤波(克拉克斯模型之化简),这里给最小可复现版,演示包络的剧烈波动。
import numpy as np n = 2000 center = np.exp(1j * 2*np.pi * 0.08 * np.arange(n)) # 轻微频偏多普勒 ray = (np.random.randn(n) + 1j*np.random.randn(n)) / np.sqrt(2.0) env = np.abs(ray + 0.2 * center) # 加一点直射径 → 接近莱斯 print("包络均值:", round(env.mean(), 3)) print("跌到均值一半以下的占比:", round((env < env.mean()/2).mean(), 2))
跑的时候你会看到包络深谷阴晴不定——这正是后面分集、同步、自动增益要去压的"快衰落怪脾气"。
改动手脚再看两边:把 0.2 的直射强到 1.0,包络的深谷立刻变浅,因为主导直射径把随机散射的起伏整个压住了;把多普勒频率调高,包络抖动的节奏加快。这两处就像在旋钮上拨动莱斯 K 与移动速度,让你直观感受参数怎么改变衰落的"性格"——参数一变,下一节你装配进仿真信道时,就知道该往模型里填什么数。
下一节把慢、快两类衰落连同噪声一起折进仿真信道模型,让算法能在模拟的"空中损伤"上先练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