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台件是谐振腔本体。1.3 节已经算过双镜腔的稳定图,本节进入工程选择:稳定腔、非稳腔、环形腔各有领地;输出镜透过率不是"随便给个 10%",而是一道阈值与提取的权衡题。装腔这一步做得粗,后面第 3 章的一切脉冲技术都无从谈起。
稳定腔:g 参数落在稳定区内(1.3 节相图),光束每往返都被腔镜"收拢",模体积中等,光束质量好,中小功率激光器的默认选择。平凹、共焦、半球腔都是它的具体姿态。
非稳腔:故意工作在 g1g2 > 1 区域,光束每往返几何放大,靠围绕全反镜边缘的环形耦合输出("硬边输出")。模体积可以做得非常大,正好匹配高增益、大口径的介质(高功率 CO₂、固体放大器);代价是输出是环形光斑、衍射纹较重,需后续整形(5.1 节)。
环形腔:用多面镜子让光沿单向行进,腔内没有驻波节点——消灭了"空间烧孔"。驻波腔里,波节处的反转粒子无法被刺激(光强为零),造成增益浪费与多纵模竞争;环形行波腔让所有粒子均匀出力,是单频运转(4.1 节)的重要基建。环形腔也是腔倒空、光学频率梳齿筛选等高级玩法的基础。

输出镜透过率 T 越大,每次往返"漏"出去的能量越多:输出功率升、阈值也升(1.2 节公式里 R2 = 1−T 变小)。存在一个最优 T* 使输出功率最大:小增益系统 T* 小(1–5%,He-Ne 之类),大增益系统 T* 大(高功率 YAG 可到 20–50%,甚至用半透半反)。用简化的输出功率模型扫一遍 T:
import numpy as np g0L = 0.6 # 单程小信号增益(介质给定) Li = 0.02 # 内部往返损耗 Ts = np.linspace(0.02, 0.6, 30) def P_out(T): # 阈值以上往返净增益为正才有输出(简化模型) thr = g0L - (Li + T/2) return np.maximum(thr, 0) * T / 2 # 形状正确,量纲任意单位 best = Ts[np.argmax(P_out(Ts))] print(f"最优输出透过率 T* ≈ {best*100:.0f}%") print(f"T=10% 输出 {P_out(0.10):.3f} vs T* 处 {P_out(best):.3f}(任意单位)") # 输出: T* ≈ 29%(该增益水平下)
扫描曲线是一条先升后降的抛物线:T 太小功率出不来(腔内空转),T 太大阈值吃掉增益(起振都难)。换一支增益更强的泵浦模块,整条曲线的最优峰会右移——这就是为什么升级泵浦(2.2 节)后往往要换一片更"透"的输出镜,两件台件的调校是联动的。
装腔顺序上,先粗后细:两镜间距按设计腔长装好(游标卡尺量到 0.5 mm 内),用 He-Ne 或准直红外卡把腔镜预对准;再注入泵浦,微调镜架(每步只拧几十微弧度),盯输出卡上的光斑由弱到强、由花到圆。每次只动一面镜,两面一起拧等于把变量耦合,出了问题无法归因——这是调腔的第一纪律。
易错一:把腔型当审美选择。腔型由功率口径与光束需求决定:小口径高亮度硬上非稳腔,模匹配不上反而两头落空。
易错二:输出镜"更透更亮"的直觉。透过率翻倍不等于功率翻倍,越过 T* 后功率反而下降直至熄灭。台上看到"换镜后不出光",先算 T 是否超过了当前增益的承受力。
易错三:环形腔忘了加单向器。没有光隔离的环形腔实际上仍是双向行波叠加(等价于驻波),空间烧孔回来了,单频优势消失。环形腔的核心不是"绕圈",是"单向绕圈"。
台面直觉:一台调好的稳定腔,轻拍台面输出应迅速恢复——恢复慢说明工作点离稳定边界太近;一拍就灭说明镜距已压在临界值。用 1.3 节的 ABCD 程序复核镜距,比凭手感重调更可靠。三件台件至此齐了,下一节把它们合起来认识整机家族。
实际腔里很少只有两面镜子:调 Q 元件、倍频晶体、标准具、偏振片都会插进腔内,每一件都带来两重影响——界面损耗(直接抬高 1.2 节的阈值)与等效光程变化(介质折射率大于空气,同样的几何长度在光看来更长,纵模间隔变密)。插完插件"出光波长漂了、模式变了"并不奇怪,腔的物理参数已经被改写。老练的调腔者在插入任何元件前后都会重扫一遍输出特性曲线(2.2 节),把元件的"账"记清楚。
输出耦合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动态维度:脉冲运转下,最优透过率与连续运转不同。调 Q 脉冲建立时间只有几个往返,"阈值高低"的权重下降、"能量提取快慢"的权重上升——同样的介质在连续运转最优的输出镜,到调 Q 机器上往往偏"保守"(透过率偏低),换一片更透的镜子脉冲能量还能再涨。这就是为什么同一台振荡器的"连续版"与"调 Q 版"连输出镜都是不同规格——腔型的调校从来是"工况的函数",不是一次性设定。
最后提醒一个与第 3 章的接口:本节的输出耦合镜、下一章的腔内插件、第 3.2 节的 Q 开关,三者共同决定"腔内光子什么时候被放出去"。理解了这一点,就会明白调 Q 其实是"把输出耦合的时间维度打开"——静态的透过率变成动态的开关,能量收放的自由度多了一个时间轴。
输出镜的选型还有一个材料细节:高透射率的输出耦合镜膜层厚、应力大,其面形会随温度与腔内功率微变——大功率机器"功率越高光束质量越差"的现象,一部分就来自这片镜子的热形变(4.3 节镀膜工艺的伏笔)。把输出镜也当成热光学子系统对待,是高功率调腔与低功率调腔的手感差别所在。
环形腔的工程细节再补一笔:单向器(法拉第旋转体加偏振片对)是环形腔的灵魂部件,它的插入损耗与隔离度直接决定行波运转的纯度——隔离度不足时腔内仍是双向竞争,单频优势打折。采购环形腔整机时,问一句"隔离度多少、温漂多少",厂商便知道遇到了懂行的买家;自己搭环形腔时,把单向器的温度系数纳入 3.1 节的稳定预算,才不会在换季后困惑于线宽悄悄变宽。
再补一个数值化的辅助判断:换输出镜后若阈值泵浦电流变化的方向与预期相反(透过率变大、阈值反而降低),说明旧镜的膜层损耗已经大于新增的透射损耗——镜子"老化到不如换掉"的量化证据就藏在这组对比里,也是 5.5 节维护台账里输出镜更换判据的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