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节摘要:电波从不走一条路:反射、绕射、散射让无数副本先后抵达接收天线,叠加的结果是信号强度在毫秒尺度内剧烈起伏。本节用相干带宽区分平坦与频率选择性衰落,用瑞利分布刻画深衰落的统计规律,并解释 OFDM、均衡与分集这些标准解法为何诞生——承接上一节的平均损耗,通往第 3 章 OFDM 波形设计。
2.1 节的链路预算算的是"平均值",但路测过的人都知道:同一地点站着不动,信号格也会忽满忽空;车速稍快,接收电平每秒能上下几十次、幅度几十个分贝。如果衰落真是确定性的,加大功率就是了;麻烦在于它随机——这就是本节要拆解的机制:多径。
城市里基站与手机之间几乎不存在纯视距路径。电波碰到建筑表面发生反射,碰到屋檐与山体发生绕射,碰到车辆、树叶、粗糙墙面发生散射。于是接收天线收到的是一大群"副本":各路径长度不同,抵达时间从几微秒到几十微秒不等;各路径反射系数与相位不同,到达时的相位千差万别。多个同频正弦波按各自相位矢量叠加,可能同相相长(信号增强),也可能反相相消(信号落入深谷)。手机不动时,周围的反射体(车流、人群)也在动,叠加结果就在"相长"与"相消"之间来回摆动——这就是信号明明没变远却忽强忽弱的原因。

把信道到达的所有路径按功率加权统计,得到时延扩展(常用均方根值记作时延色散):城市宏小区典型约 1 至 3 微秒,室内只有几十纳秒。它引出两个决定性的判断:
| 信道类型 | 判据 | 受害者 | 标准解法 |
|---|---|---|---|
| 平坦衰落 | 信号带宽远小于相干带宽 | 整个信号同步涨落 | 分集、功控 |
| 频率选择性衰落 | 信号带宽远大于相干带宽 | 部分频段深谷、码间干扰 | OFDM 子载波化、均衡器 |
多径相位是随机的,接收包络因此是随机变量。没有直射径时(城市峡谷的常态),包络服从瑞利分布:信号跌到平均值十分之一(即深 10 dB)并不罕见,跌去 30 dB 也时有发生;这意味着单靠功控追平衰落既不经济也不现实。有较强直射径时(郊区、室内视距),包络服从莱斯分布,深谷明显变浅。这两个分布给出了工程设计的"天气预告":不保证某时某刻信号多强,但保证深于某门限的概率是多少,编码交织与重传机制按这个概率去设计。
⚠️ 常见坑:把"信号差"一律归因于距离。同一个点位,车流密度、人群走动、车门开合都会改变多径组合,几秒内信号起落十几分贝完全正常;排障时应先看 SINR 的波动统计,而不是只看 RSRP 均值。
既然消灭不了衰落,就学会与它共处,现代标准给出了三件武器:
把本节的概念串成一笔账。设某城区实测时延扩展约 2 微秒:按工程近似,相干带宽约等于 1 除以 5 倍时延扩展,即约 100 kHz。第一步判断系统类型——GSM 载波带宽 200 kHz,与相干带宽同量级,基本整体同涨同落,属于平坦衰落,所以 GSM 时代靠慢跳频加分集就能应付;LTE 载波 20 MHz,是相干带宽的两百倍,带宽内不同子频段兴衰各异,必须走 OFDM 路线,把信道切成一万个 15 kHz 的窄条各自补偿。第二步估计深谷风险——瑞利信道下接收功率跌至均值下 20 dB 的概率约百分之一量级,跌 30 dB 约千分之一量级;若不做分集,边缘用户每秒经历数十次深谷,VoLTE 的丢包率根本压不住;两天线分集把"同时深谷"的概率平方,一次就把风险压低两个数量级。第三步选对抗手段——深谷持续时间与相干时间同量级(下一节的计算会给出),交织周期只要跨过若干个相干时间,突发误码就能被摊平。同一份 2 微秒的测量数据,决定了三代系统的波形选择、天线配置与编码策略——这就是"读信道,定设计"的完整闭环。
电梯场景是多径的活教材:轿厢是金属盒,信号在四壁间反复反射,路径组合随轿厢位置、门的开合剧烈变化,包络在瑞利分布里快速游走——你不动,信道在动。换信道变快则是频率选择性的直接证据:2.4 GHz 频段上数十兆带宽内各子频段衰落各异,原信道可能正处深谷,隔壁信道未必;同理,5G NR 的载波有百余个资源块,调度器(第 5 章)正是利用这种"频率选择性"把每个用户调度到它此刻的高地——衰落从敌人变成了可以挑选的资源。
本节要点回顾
信号强度的问题讲完了,还剩"变化速度":当你坐在高铁上,信道老化的速度会超过协议的反应速度吗?下一节用多普勒效应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