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节摘要:贝尔态是两比特世界里四个"最大纠缠"的标准样本,由 H 门加 CNOT 两个门即可量产;隐形传态则演示了纠缠资源的第一个正式用途——借助一对贝尔态和两比特经典通信,把任意单比特状态从甲地转移到乙地,而不移动任何物理载体。本节给出四只贝尔态的清单、制备线路代码,并把隐形传态的每一步振幅演算摊开。
把 3.1 节的"纠缠发生器"(H 后接 CNOT)稍作变体(末尾加 X 或 Z 门),得到四个标准纠缠态,统称贝尔态:
| 名称 | 表达式 | 直觉描述 |
|---|---|---|
| Φ⁺ | ( | 00⟩ + |
| Φ⁻ | ( | 00⟩ − |
| Ψ⁺ | ( | 01⟩ + |
| Ψ⁻ | ( | 01⟩ − |
它们重要有两个原因。其一,它们是纠缠的"英尺":任何两比特态与最大纠缠态的接近程度(保真度)是量化纠缠的标准尺。其二,它们是工程原料:量子密钥分发、隐形传态、纠错码表面码的稳定子测量,全部以贝尔态或其变体为耗材。第三节开头那道"控制位叠加"的两门演算,就是 Φ⁺ 的出生证明。
制备线路对应的代码只有几行,值得现在就记熟:
from qiskit import QuantumCircuit # 制备贝尔态 Φ+ 的最小线路 qc = QuantumCircuit(2, 2) qc.h(0) # 第 0 位打叠加:控制位变成 (|0⟩+|1⟩)/√2 qc.cx(0, 1) # CNOT:控制 0 位,翻转 1 位 → (|00⟩+|11⟩)/√2 qc.measure([0, 1], [0, 1]) # 统计结果:00 与 11 各约 50%,01 与 10 恒为 0
问题设定:甲手上有处于 α|0⟩ + β|1⟩ 的比特 X,要把这个状态交给远处的乙。困难有三重:未知量子态不可克隆,没法抄一份打包寄出;直接把 X 本体寄过去,路上退相干风险大;测量它读出 α、β 也不行——坍缩一次就毁了原态,且统计估计需要成千上万份拷贝,而 X 只有一份。
隐形传态的方案是:甲乙事先共享一对贝尔态(各持一半,相当于预置了"纠缠电池");甲对手上的 X 与自己那一半做一次联合测量,把两个经典读数(两比特)发给乙;乙按读数对自己的那一半施加对应修正,恢复出 α|0⟩ + β|1⟩。
注意传过去的两样东西:纠缠(提前共享)走的是"预置",经典信息走的是传统信道。原状态 α、β 自始至终没被测量、没被复制,X 的载体留在甲地,状态却完整出现在乙地。

光看图不够,把代数走一遍。初始三比特态(X ⊗ 贝尔对 Φ⁺):
|Ψ0⟩ = (α|0⟩ + β|1⟩) ⊗ (|00⟩ + |11⟩)/√2 = (1/√2)[ α|000⟩ + α|011⟩ + β|100⟩ + β|111⟩ ] (前位:X,甲位,乙位)
第一步,甲对自己的两个比特(X 与甲位)施加 CNOT(X 为控制位):
|000⟩→|000⟩,|011⟩→|011⟩,|100⟩→|111⟩,|111⟩→|110⟩ |Ψ1⟩ = (1/√2)[ α|000⟩ + α|011⟩ + β|111⟩ + β|110⟩ ]
第二步,甲对 X 施加 H 门(|0⟩→|+⟩ 方向的旋转),展开后按甲位测量基归并:
|Ψ2⟩ = (1/2)[ |00⟩(α|0⟩+β|1⟩)_乙 + |01⟩(α|1⟩+β|0⟩)_乙 + |10⟩(α|0⟩−β|1⟩)_乙 + |11⟩(α|1⟩−β|0⟩)_乙 ] (前两位是甲的读数 m)
第三步,读这张表。甲测得 m 的四种取值等概率出现;每一种对应乙手中一个确定的状态:
| 甲的读数 m1 m2 | 乙持有的态 | 乙的修正 |
|---|---|---|
| 00 | α | 0⟩ + β |
| 01 | α | 1⟩ + β |
| 10 | α | 0⟩ − β |
| 11 | α | 1⟩ − β |
乙收到两比特读数,对照表格施加对应门,手里就是精确的 α|0⟩ + β|1⟩。状态传送完成,原载体从未移动,α、β 从未被测量。
上面表格藏着这条协议的防超光速保险。若甲还没测量(或读数还没送达),乙手里不管拿哪种修正,都是同一个东西——对半开的随机混合态,不含任何 α、β 的信息。直到两比特读数抵达、施加对应门,状态才"显影"。这两比特经典信息正是四个等概率分支坍缩成一个的钥匙,没有它,传态什么都没发生。这也是"隐形传态不违背相对论"的全部技术内容:显影速度不快于邮差。
顺带一提纠错视角:这张"四种情形、四种修正"的表,结构上与第 5.3 节纠错码的"症状诊断、对应恢复"完全同型——隐形传态可以被理解成一次用两比特信息校准的"纠错"。量子计算里许多看似不同的协议,拆开都是同一个骨架。
至此你已见过量子计算全部基础元件的实战组合。下一节退一步谈工程:这些门该怎么画在一张图上、怎么数成本——量子线路的画法与账法。
传完之后,原比特 X 上还剩什么?它被甲的贝尔测量坍缩成了某个确定基态,不再携带 α、β——状态没有被复制,是"搬家"不是"复印"。不可克隆禁的是"原件与副本并存",隐形传态全程只有一份量子信息,只是换了载体。
不需要,这是协议最深的妙处。乙只根据两比特读数选门,恢复操作与具体状态无关——四种修正门对任何输入都正确。换句话说,传态协议对状态是"盲"的:甲不知道状态也能发,乙不知道状态也能收。容错计算里的门传送(gate teleportation)正是靠这个"盲"的性质,把昂贵的门操作离线备好、在线即贴。
若甲乙共享的不是 Φ⁺ 而是 Φ⁻ = (|00⟩−|11⟩)/√2,修正表如何变化?推导路径与正文完全一致,只有初始展开多一个负号:最终答案是 01 与 10 两行的修正互换、并各添一个 Z 补偿。动手推一遍,你会对"贝尔态就是相位与比特值的账本"这句话有实感。
把正文的三步推演写成程序:随机生成 α、β(归一化后),构造三比特态矢量,按线路顺序做 CNOT、H、然后枚举甲侧四种测量结果对应的条件态,逐一与修正表对照。随机跑十组参数,若十组全部吻合,这张表就进了你的长期记忆——这比背表有效得多。